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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dgzslw123的博客

光阴深处的小村

 
 
 

日志

 
 

(原创)二宝  

2017-02-13 21:33:38|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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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宝是我的邻居,是个很现实的一个人,他很清楚自己只是一根无足轻重的草,没有太高的奢望,他只认一个干字,他说你要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得干,踏踏实实的干,想着法子干。二宝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人的一辈子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转眼半辈子过去了,认干的二宝也没有比其他的小村人好到那里,依然和其他小村人一样被生活的鞭子抽打得喘不过气来,没有一会歇息的时间,家里老婆孩子和一大堆事情等着他用生命给没人性的包工头做牛做马换来的钱呢。

二宝和其他小村人一样,上学上到中学或中学没上完就回家务农了,那时进入大学就等于进了公家的门,意味着一辈子衣食无忧了,这对他们这些农村的孩子是一个想都不敢想的梦,大人们说还是回家上村里的砖厂干活挣钱是正经事。村里的砖厂是改革开放后建的,后来时兴承包制被村里那个不干正事的二流子好吃懒做的金雪包了,金雪承包了砖厂后身份就变了,每天吃香喝辣的,和村里和乡里的干部天天在一起打得火热,被作为小村里致富的典型来宣传的。周围十里八村的都来金雪的砖厂干活,看见金雪一律露出巴结讨好的神色,慢慢的金雪在小村里也似乎是一跺脚四面掉土的头面人物了。

二宝不上学后就到金雪的砖厂干活,二宝干得是挖砖坯,这个活是最累了,二宝每天顶着星星去砖厂又顶着星星回家,一季下来二宝成了一个又黑又瘦的人干子。二宝是个很要强的人,干啥都要干得最好最快,他们挖砖坯的这几个人谁也不服谁,暗暗叫着劲比赛,一次二宝累得吐血了,在床上躺三天起不来了。二宝始终保持着第一,砖厂渐渐都知道了这个干活不要命的人了。不过让二宝最出名的事还是二宝和金雪的那次要账,来砖厂干活前都说好了的人走帐清,不许拖欠的,可到结账时金雪耍无赖偏不给,他看着钱高兴,能往后拖一天是一天,拖拖拉拉一年几年也是有的,对于金雪的无赖在砖厂干活的村人们谁也没办法,欠账不给都说不给他干了,可到时候该来砖厂干活了还是来。

这样的事情二宝碰到了,给金雪要了几次账金雪就是不给,金雪的生意一直很红火的,二宝知道他不缺这几个钱,是故意不给,金雪和村里乡里干部喝酒,还进村里找女人,每天醉醺醺的,一掏就是大把的钞票。一个黄昏,砖厂给金雪管事的人都回家了,正是一天里人少的时候,二宝骑着他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又给金雪要账来了,金雪还半醉着呢,坐在沙发上根本就没抬眼看二宝,说不行啊现在钱正紧呢,老侄子,宽容你叔几天吧,等有了不给谁也得先给你,二宝说我知道你有钱,你说你给不,金雪说现在真没有,话音没落时二宝早把一把明晃晃的尖刀扎在了桌子上,金雪的酒全吓醒了连忙喊着老侄子说你这是干啥,快收起来。二宝双目冒着火说你不给钱好办,你扎我一刀,我再扎你一刀,咱俩一人一刀,看谁先倒下,你先来,把胳膊伸到桌子上等着金雪扎他,金雪说你别发火,我看看有你的吗,钱是有一点,是准备着给税务局里交税呢,你不知道哪尊菩萨拜不到也不行啊,手颤抖着开抽屉拿账本看了二宝的账如数点给了二宝,慌里慌张的还多给了二宝三百,二宝点出来了又还给他说多一分我也不要,这是我出力挣的,你少一分也不行,扬长而去。

这个事情不知怎么就传出去了,在小村里传了很长时间,村人们当成一个新闻传播,都说二宝好样的,敢想敢做,金雪这个横的原来是怕不要命的,整治他就得这样,可是以后金雪依然赖账不给,也没有一个人敢像二宝那样拿着刀去要账的。

不能不说那时候二宝帮了他爸爸很大的忙的,二宝和哥哥大宝两兄弟结婚时他们的爸爸没有作难,东跑西颠的求亲戚告朋友的借钱,日子说不上宽裕,农村的日子就这样,磕磕绊绊的算是过来了,结婚后分家,各过各的日子了。金雪承包砖厂赚了一笔后就离开小村去城里做买卖去了,摇身一变成了城里人,从此很少回小村了。也许经济形势的原因吧,小村的砖厂后来的承包者都赔了,再后来砖厂就停了,当废地分开承包给村人了。

这时席圈全国的打工潮开始了,二宝和村里其他人麻雀一样飞向四处打工,出卖苦力。二宝出外打工还是很有心计的,他始终寻找机会,想借别人的力量多挣一些,开始他向南方,在江浙一带,每年正月十五前出门,一直到年底才回家,爸妈帮着老婆在家鼓捣二亩地。干了几年二宝又向北了,在天津一带的三合板厂子里干,一段时间后二宝发现这个厂的厂长特别爱好下象棋,二宝开始不找厂长下棋,有时间就看,偶尔指点一二,引起厂长的注意等机会,一次厂长想下棋了,没棋友,果然想起二宝了,就来找他了,下了几棋,厂长老输怎么也赢不了二宝。厂长特服气,从此常常找二宝下棋,有一次二宝正干着活,厂长来找他下棋,二宝说干活呢,厂长说,陪我下棋,钱照样开给你,一分不少。

二宝以象棋为媒慢慢的拉近和厂长的关系,出苦力的活厂长不让干了,让他去车间了,再后来叫二宝从他的家乡带人过去,二宝可以抽一定数量的劳务费,这样二宝不用干活了,他一年抽的劳务费也是挺可观的,比他干活时挣的钱多了去了。二宝不断的在天津和小村之间跑着,现在想来那一段时间可能是二宝这一生最为得意的时光了。

好景不长,不知怎么回事厂子说倒闭就倒闭了,老板欠了一河滩账跑了,二宝的好运自然也到头了,卷铺盖卷回家,无处可去,在家闲着。二宝是闲不住的人,看到人家有的养獭兔发财了,就盖兔子窝养兔子,二宝买种兔时正是獭兔最贵的时候,二宝生意上是外行,他忽视了盛极必衰的自然规律,等他把种兔养大的时候獭兔的行情已经要落了。干一行爱一行,干一件事就一定干好是二宝的优点,可这次是害了二宝,他精心侍候这獭兔,一点杂病也没生,眼看着交配后要生产了,二宝喜欢得不得了。产兔宝宝了,二宝就在兔房里睡。獭兔贩子来买獭兔了,给的价钱却极低,二宝舍不得卖,就喂着,种兔又要交配了,他又舍不得隔窝。好心的兔贩子提醒他,行情不行了,规模得缩小,二宝听不进去。别家养得獭兔越来越少,二宝的规模却越来越大,结果就没可想而知了,獭兔的行情一落千丈,养得越好赔的越多。

小村人家小村小户,顺顺当当的日子不停的干活挣钱刚能顾住一家子生活,半年不挣钱就受不了,就别说赔进去了。二宝家攒露水一样攒的几个钱全没了,老婆甩脸子生气,二宝在家自然待不住了,跟村里在建筑工地干活的走了。二宝开始干木工,干了两年,看到人家的矿渣焊,焊一根钢筋头多钱,不耗时间,有活抢着干没活睡觉,谁干的多挣得多,这很合二宝的性格,二宝就又跟着人家干矿渣焊去了。

在天津打工干活时二宝就迷上了相面看风水,一直看书钻研,又给人看面相,慢慢对比着。据说后来遇着一个南方高手,二宝用去了打了半年工的钱才让那个江南高手指点了他,二宝才算是上道了。在工地上二宝常给人看,常常的说得对方连连点头佩服得不得了,一个打工干矿渣焊的二宝会相面看风水在工地上就传开了。

俗话说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有准备的人没有机会创造机会,在二宝这里得到验证了,他给一个公司的经理看了相,说得很准,经理服气了,经理家老出事情,经理让二宝给他家想了一个方法,结果也灵验了。经理对二宝非常感激,开始关注二宝了,一次他请二宝去给人看相,看完后喝酒时说,二宝跟着人家干,想过没有自己也带几个人干矿渣焊,听到信息的二宝感觉时机到了,在以后的一段时间里开始找经理,找了几次后经理答应先给二宝几栋楼,又说慢慢来,不要太急。

二宝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包工头了,买电焊机电缆三轮车啥的,投入了两万多块钱,领着四五个人干活,第一年还算顺利,年底账清钱发完工人后,二宝赚了十几万,回到家里就谋划盖房子了,次年春天二宝把家的破房子扒了,盖起了二层小洋楼,花了有二十多万,,二宝挣的钱花光还欠了几万块的账,二宝不怕,自己还能挣,房子盖完了又六万多佘了部面包车,工地上要用的。二宝走在小村的街道上头仰得高了,感觉脚步轻了,钱是啥东西吧,钱可以让一个人上天可以让一个人入地。

二宝带人开车去工地了,干的是前一年剩下的活,没接着新楼盘,其实消息年前早传来了,说中国的楼房盖的太多了,住不完不让乱建了,新楼盘不让开发,可干活的人还是那么多,竞争自然激烈了,二宝是个新手,又没有背景,自然争不过人家,不得己二宝又去找经理,经理答应再给他三栋楼,可到二宝领人干的时候又被人抢走了两栋。下半年经理调走了,去了另外一个城市,二宝接的活都在这里,是不能跟去的。

这一年二宝没挣多少钱,工地上活没干完,建筑商不给他清账,只给他很少一部分。

经济形势越来越差了,房地产明显感受得到浓浓的寒意,二宝这个刚上道的小包工头就被边缘化了,他能接到的活都是没人干的小活,坚持了半春天坚持不住了,辞退了两个人。令二宝感到不安的是这半年他只管干活,建筑商很少给他现金了,他在工地的开支大部分都是他前一年的余钱。二宝害怕了,新楼盘就是有也不敢接了,可没干完的活你得给人家干啊,不完工是没人和你结账的,二宝感觉自己陷进了泥潭里,想拔腿已经晚了。

二宝接的活干完了,要撤兵了,建筑商只给了很小的一个尾巴,不给现金是在意料之中的,没钱二宝自然也给不了工人,许给他们到年底了。二宝算了下这两年建筑商欠他有不到三十万了,他心里没数建筑商能不能给他,可他清楚他是得给他的工人的,都是乡里乡亲的,他一年给不了就是两年三年他也是要给的,想到这些二宝突然想哭一场。

年底二宝开车去要账了,要回了几万,回到小村就发完了,工人们是很通情达理的,知道二宝没要过来钱,也不硬逼他。过了年二宝出门打工了,从一个小包工头又变回一个打工者了。

今年年前二宝又去要账了,这次他媳妇跟着他去了,二宝明白不在那个城市干活了,这账就更难要了。都腊月三十上午了,二宝还没回到小村,不知道这次二宝能要回来多少,这钱几年才能要清呢。这二十多万对小村的一个小小的百姓来说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我知道二宝和我年纪差不多,算来也已四十多了,匆匆几十年半生的光阴不觉着过去了,如今回想起来真像一场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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